AI巨兽正在吞噬一切，中国这场智能战争局势怎么样？中国的互联网巨头BAT在做什么？谁会胜出？今天就来分析一下。

最近几天连续参加了几场AI线下活动，有字节的、阿里的、有本地AI沙龙、有AI创业活动。观察到，大厂正在下场拼刺刀，小厂正在站队，做流量的在制造焦虑，创业的正在等死。

哥伦比亚商学院教授，被纽约时报称为华尔街大师中的大师，布鲁斯·格林沃尔德(Bruce C. N. Greenwald)，他将巴菲特的投资经验总结成了体系化的理论，他有一本书就叫《价值投资从格雷厄姆到巴菲特》，如下是他总结的企业竞争分析框架[1]。

他说，要分析一个市场，首先要看的是，是否存在竞争优势，也就是巴菲特常说的护城河，也可以说是壁垒，有了壁垒则使得新的企业难以进入这个行业，有壁垒的公司可以持续稳定的赚钱，巴菲特就靠这个方法成了世界首富。

什么是企业壁垒

壁垒有四种

1. 供给侧竞争优势，也可以理解成成本优势。这一侧的竞争优势是严格的成本优势，使得企业能够比其竞争对手更便宜地生产和提供产品或服务。有时成本优势来自独享的关键原材料渠道，如铝矿石或者易于开采的石油储备，更常见的情况是来自专有的技术，这些技术被专利保护，来自经验积累的技术诀窍，或者两者兼有。

像沙特阿美的石油开采，就跟用管子接水一样简单，一桶油捞上来大约只要三美元，美国的页岩油成本大概四十美元，而国际油价今年大概80每桶，成本3块，售价80，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不对，应该是老天爷砸金币。还有一种是技术积累的供给优势，像阿斯麦(ASML), 全世界最先进的芯片，都得用他家的光刻机。

2. 需求侧竞争优势，简称需求优势。一些企业能够获得竞争对手无法匹敌的市场需求。这种市场需求的获取不是简单的产品差异化或品牌的问题，因为竞争对手可能同样能够差异化或品牌化其产品。这些需求优势的本质是客户锁定，其源于消费者习惯、转换成本过高，或者寻找替代品的难度大、成本高。

像微信形成的社交网络，就是典型的需求侧优势，如果不用微信，那么你会无法和朋友、客户进行远程沟通，像你用习惯的手机号码，苹果手机形成的软硬件生态，这些都将你锁定成了他们的客户，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不会切换到其他同类产品。

3. 规模经济效益优势。如果固定成本在总成本中占比较高，那么单位成本就会随着产量的上升而下降。这样即使技术上并无差别，在位企业也可以通过大规模生产而享受相较于竞争对手的低成本优势。

把规模经济效益竞争优势做到极致的是软件行业，像Windows、Office这种系统级软件，一次开发，全球使用，复制售卖成本几乎为零。像美国的各种SaaS软件公司，一个网站给所有人使用，边际成本几乎为零，这就是为什么SaaS公司的估值如此之高。

还有像可口可乐这种实体公司，把规模经济效益发挥到了极致。不会再有公司可以把饮料做的比可口可乐更便宜的了，根据可口可乐2025年财报，日均销售约22亿份，按照年投入广告费50亿计算，计算下来每份广告费不到1分钱。

4. 政府保护或者金融市场里的信息优势也可能成为壁垒。像中国的国企，比如银行、石油这些国企，是典型的这类壁垒。

事实上，真正持久的壁垒是客户锁定加上规模经济效益优势。拿可口可乐来说，很多喝可口可乐的人绝对不会喝百事可乐，这就是规模优势+客户锁定，而可口可乐已经有140年的历史，成立于1886年，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跨过马车、蒸汽机、汽车、计算机、互联网、移动互联网、AI这些所有技术周期，始终是世界顶级品牌，这就是规模+客户锁定的持久优势，这也是为什么巴菲特重仓可口可乐。

回到AI，AI涉及很多方面，首先来说大模型，开发大模型是否真的存在壁垒？可能暂时有一点技术壁垒，但是随着时间的积累，技术壁垒会消失，像国内的很多模型今年已经逐渐接近世界顶级模型，所以实际上大模型是没有真正的壁垒可以阻挡其他企业开发大模型的。而所有的大模型公司都绕不开一家做游戏显卡的公司——英伟达，这家公司在2006年开始，通过20年的积累，构建起的CUDA生态，一整套AI开发训练环境，使得一旦用上，就难以切换到其他供应商，这就是客户锁定，AI大爆发的时候，英伟达芯片大卖，从而使得研发成本摊到每一块芯片的成本极低，从而形成规模优势，这个时代又成就了一家客户锁定+规模经济优势的伟大企业，这就是为什么英伟达如今能够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企业。

再看中国，中国现在AI竞争最激烈的就是大模型的竞争，根据中国数据研究中心《2026中国AI大模型竞争力TOP20》的报告，中国有68家主流大模型相关厂商，除了字节、阿里、腾讯等一系列互联网公司自己研发大模型外，还有很多AI原生明星公司，像Deepseek、智谱、月之暗面、MiniMax等。

根据格林沃尔德的企业竞争分析框架，一个行业如果不存在壁垒，那就只能拼运营，能够毫不松懈地争取在所有经营环节实现最高效率，才能最终取得胜利。

BAT三国混战

先看看互联网大厂如何拼运营的，现在国内最大的三家互联网公司就是新BAT，字节、阿里、腾讯，他们对AI的投入也是最多的。

过去十年，这三家的战场几乎没停过，大大小小的战役有：短视频流量争夺，微信和支付宝钱包大战、外卖大战、公有云，本地生活，办公软件、电商、直播带货等等，一仗接一仗。

这三家真正有壁垒的其实只有腾讯，腾讯手握微信这张王牌，完成了客户锁定，最没有流量焦虑。但是一时也没法干掉其他几家，反而最近几年，字节攻势凶猛，用短视频反超了腾讯的用户时长，让腾讯也感受到了压力。

从2017年开始，字节开始取代百度形成新BAT格局，到2025年，字节系APP用户时长首次超过腾讯，成为第一。

而早在2023年字节的营收就已经超过了腾讯阿里。

看到用户市场和营收数据，是不是觉得字节已经毫无悬念的是第一了？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再看装机数，装机前10的APP中，阿里系和腾讯系持平，各占三席，字节只有抖音。在侵入人们生活的全面性来说，还得看腾讯和阿里。

另一个，腾讯通过激发微信视频号的商业价值，开始在短视频领域对抖音发起反击。

字节、腾讯、阿里三分天下的局势已经形成，字节暂时领先——用户时长稳坐头把交椅，算法凶、进攻猛，但版图偏窄。腾讯手握微信，是其他企业无法企及的护城河，通过投资形成了庞大腾讯系势力。阿里擅长交易，电商、支付、本地生活长年深耕，三家各守一块命门：字节抢注意力，腾讯稳关系，阿里守交易。

2022年末，本来大家发现谁也吃不掉谁，准备深耕运营，没想到ChatGPT横空出世，AI战火再起。

首先是字节，2023年开始下场，仅仅用了一年时间构建了整套AI基础设施，软硬件体系，并且把豆包做到了用户规模第一的AI产品，同时火山引擎AI云服务也同样做到了Token消耗量第一。

字节的AI投入如果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2025年AI投入约1500亿、2026年预计1600亿，2026年春节，字节跳动以最高价拍下春晚的合作。

豆包虽然做到了用户数第一，但日收入仅百万元量级，这是在用互联网思维打AI时代的仗。与互联网产品边际效应递减逻辑不同，每一次用户调用模型都是真金白银的算力支出。因此强如互联网第一的公司字节也抗不住了，在2026年6月豆包专业版正式开始收费。

2026年7月30日，字节旗下的飞书，企业办公龙头产品，被并入豆包，飞书负责人谢欣之前一直向字节的CEO梁汝波汇报，现在改为向豆包负责人赵祺汇报，这是飞书To B业务最大的一次调整，而这场变动的导火索很可能是一份报告。

《中国办公智能体平台市场洞察报告》显示，今年，2026年6月，WorkBuddy月访问量达2097万，办公AI产品排名第一。

WorkBuddy的开发者，正是字节的老对手——腾讯。根据相关报道，WorkBuddy已被腾讯内部定义为“超级项目”，由马化腾亲自督战。

下一代AI办公产品，也许会被重新定义，飞书的逻辑是以知识库为核心，加强人与人的协助，而下一代AI办公产品，很可能是减少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强化人与Agent的协作。

飞书改编豆包，正是字节在整合资源，在办公场景全力应对腾讯这个老对手，这又必将是一场恶战。

腾讯除了在2026年做出WorkBuddy，还在2025年重金招入OpenAI前研究员姚顺雨，掌舵腾讯的大模型团队。在这之前，腾讯发布过元宝和混元大模型，这两个产品都没能有很好的成绩，相对于字节的火力全开，腾讯对AI的投入则克制很多。

阿里的利润低于字节和腾讯，但是野心却是最大的，从芯片、大模型、云服务、应用，阿里全都要，将在未来三年投入4800亿。2025年阿里旗下的AI app光是拉新每天投入都在千万级，但阿里在应用层始终没能像腾讯、字节一样做出现象级产品，做产品一直不是阿里擅长的。但在基础设施上，阿里是被低估的，阿里自研AI芯片已经开始对外销售，开源模型千问受到市场的追捧。

看到WorkBuddy直冲阿里擅长的企业办公软件市场，豆包飞书合并也同样瞄准企业办公软件细分市场，阿里也没有闲着，由新任钉钉CEO陈宇森负责，把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产品整合到一起，于7月27日推出千问办公，开始进军企业级AI办公场景。

我们可以先回顾一下企业办公软件在这三家公司是如何形成当前格局的。

办公软件我用的最多的是字节的飞书，阿里的钉钉我短暂用过，企业微信也尝试了一下。

根据相关数据统计，阿里系的钉钉月活最高，企业微信次之，飞书用户最少。

钉钉月活2亿，看着像赢麻了, 实际是这样吗？钉钉活跃用户是飞书的7倍，但是市场份额却高出不到50%。企业微信月活是飞书的三倍多，但市场份额却相差无几。说明飞书用户愿意掏钱，飞书强在用户粘性，特别是企业知识库，越用沉淀越多，越用越离不开。很多公司只是把钉钉当成打卡工具，并没有真正的深入使用，也并没有跟用户形成锁定关系，企业微信则完全依赖微信的连接功能，很多企业通过企业微信获客，和微信无缝打通是企业微信的最大优势。

企业办公软件这个细分市场也短暂形成了三分天下的格局，三家准备维持住局面，但AI会不会成为那个改变格局的推手呢？

我们用格林沃尔德的企业竞争分析框架来分析一下这三家公司在企业AI办公软件这个细分市场的格局。

就当前企业办公软件，这三家合计市场份额约75%，各自市场份额相对稳定，说明壁垒已经构建起来了，很难有新的企业杀入这个市场，但这三家其实还没多少盈利，飞书2025营收超30亿人民币，但还在亏损，说明企业通用办公软件是一个运营成本很高的细分领域。

既然已经有了壁垒，按照格林沃尔德的分析框架，下一步就看主导企业是否唯一，这三家三分天下，明显不是一家独大，那剩下的就是看有哪些博弈形式，博弈形式分为三种。

1. 囚徒困境。简单来说就是大家互不信任，低价竞争。
2. 先占博弈。新人闯入时，在位企业要么代价高傲的跟进反制，要么容忍，适用于重资产行业。
3. 心照不宣的合作。嘴上不说，但都克制着不打价格战，各守各的。

囚徒困境的特点就是价格战，这三家都不赚钱，说明已经陷入了这三种之一的囚徒困境，什么是囚徒困境呢？

两个共同犯下重罪的犯罪嫌疑人被抓获后，如果他们相互合作，都拒绝认罪，那么很可能两个人都将逃脱指控，只获得较轻的刑罚。但警察很聪明，会分别关押，让他俩陷入猜疑链，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独自和警察达成认罪协议，认罪并指证另一个犯罪嫌疑人以换取较短的入狱时间。最坏的情形就是一个犯罪嫌疑人坚持自己是清白的，而另一个犯罪嫌疑人已经认罪了。面对这样的情况，犯罪嫌疑人就有强烈的动机放弃共同利益去认罪。这种激励机制不仅是正面的（通过认罪减少入狱时间），也是防御性的（你最好认罪，因为如果对方认罪而你不认罪，就会获得更严厉的惩罚）。因此毫不奇怪，这两个犯罪嫌疑人要保持合作是非常困难的。其实无论对于犯罪嫌疑人还是竞争企业都是如此，通常的结果就是博弈论里提到的纳什均衡。

在囚徒困境下，三家巨头互不信任，于是搞免费功能拉用户，疯狂堆人加功能、砸钱拉客户、建渠道竞争，于是大家都不挣钱。

AI功能并不会改变三家巨头的形势，依然是囚徒困境下的博弈，只会会烧更多钱，竞争更加残酷。

这种情形下，用户用的产品就像垃圾场，你要什么什么都有，能用，但就是没有品味，因为这些功能都是堆出来的，而不是设计长出来的，就像乔布斯评价微软一样: “have no taste”。

短视频成功学

在残酷的博弈中，最苦的就是中小企业，激烈的竞争会绞杀任何企图在这个市场分一杯羹的小企业，也不可能开放生态和小企业合作，只会圈地各自为战。

小企业既然站着挣不到钱，那么就去邪修，通过搞流量赚钱，于是，短视频里充斥着一股AI味儿和AI焦虑味儿，到最后发现都是卖课，然后培训出一堆AI自媒体博主，用蹩脚的普通话说着不学习AI就被AI淘汰的话。

短视频博主发现自己没流量，于是开始学习陈昌文这类博主的短视频成功学，相信只要努力发视频就一定能成功，我没有流量是因为我还不够努力发视频，于是大量垃圾视频充斥网络。

当巨头们为了AI打的有来有回，当小公司为了喝口汤抢的头破血流，当短视频博主疯狂制造AI焦虑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保持克制，做好自己当下的事，不跟你去争芝麻，我只要一勺西瓜”。

梁文峰的克制

这个人就是梁文峰，梁文锋说，AI这个事情足够大，最终它可能得占到人类社会GDP的百分之十，一家企业不可能独占整个市场，一定得跟别人分享，否则肯定活不下来。在现代经济中，价值不是来自建造更大或更重的东西，而是来自创造更智能的东西。

梁文锋说，Deepseek没有想过要做一个超级应用，但用户赶都赶不走。反观字节、腾讯、阿里疯狂抢食，而Deepseek只是专注于实现AGI，用户自然就来了。这让我想到一个短视频，在农村吃席的时候，上了一盘油炸大虾，其他小孩哄抢，但是有一个小孩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们，等所有人都停下来后，夹走属于自己的那个。

梁文锋提出实现AGI的技术路线分为5个阶段：

• 第一阶段： 把一个问题描述得很清楚，给它完整的上下文和指令，它能很好的回答问题。
• 第二阶段： 思维链，让模型学会一步一步思考，这就是带推理的模型。
• 第三阶段： 会使用工具的Agent，当前所处的阶段。
• 第四阶段： AI能够持续学习。
• 第五阶段： 称为奇点，实现AI自我迭代。

梁文锋当前要做的就是实现持续学习，不是去做下一个办公AI软件，更不是把C端用户做到多少日活，这些他通通不关心，他只需要专注在智能路线上不断前进，若水三千，只取一瓢，这就是梁文锋的克制。

除了Deepseek外，其他中国AI原生公司正在异军突起，今年3月，智谱市值一度超 1.3 万亿港元，互联网/AI领域仅次于腾讯、阿里，智谱发布的大模型GLM5.2 被马斯克点赞，首次接近世界最顶级的模型Anthropic开发的Fable 5，而7月发布的Kimi k3在某些场景甚至超过了美国顶级模型，总参数达到2.8万亿，中国模型也走在了Scaling的路上，这说明模型的壁垒已经被彻底打破，山姆奥特曼和达里奥后背发凉。

中国看起来有势不可挡的趋势，但危机也浮出水面，中国这68家AI公司竞争会越来越激烈，人才会分散，内卷会导致很多无意义的竞争，最后必定会出清，尘归尘，土归土，谁会成为历史的尘埃，谁又能掀翻中国互联网三巨头的统治？最终能否打破英伟达的垄断神话，扯下美国股市的底裤？普通人到底还有没有机会，怎么参与AI市场?

几(机)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见几而作，知几其神。 关注我，我将持续更新，助您洞见硅机。

注释

[1] 《竞争优势，透视企业护城河》